
作者简介:
蒋洪浪,毕业于上海交通大学,长期任职于保险公司,先后在保险投资、内部审计、信息化建设等领域工作。现就职于复旦大学保险应用创新研究院。
数智技术驱动的保险大监督体系构建
(复旦大学保险创新研究院)
孔庆伟 蒋洪浪
摘要:数智技术的快速发展,为保险公司的大监督体系构建提供了新的解决思路,本文就数字化智能化技术对大监督体系构建的影响分析入手,提出了技术条件下的大监督体系构建思路,为行业发展提供可借鉴的模式。
关键词:人工智能、数智化、大监督体系、一体化监督
引言
保险业是经营和管理风险的行业,无论从公司治理和风险防控的角度,都需要保险企业规范经营,也需要强化管控,实现有效的监督。中国特色大监督体系的建设,不仅是国家治理和公司治理的需求,也受技术发展的深刻影响。国内的研究成果主要是从公司治理的角度,分析大监督体系建设的必要性、组织体系、责任划分等内容。随着数智化的发展,信息技术正在重构企业的组织机制,也需要从监督技术运用的角度,分析企业大监督体系的特征和建设思路。
一、大监督体系构建的数智技术支撑
1.大监督体系需要数智化技术驱动力
我国保险企业基本上形成了纪检监察、法律合规、内部审计等在内的各类监督主体。但监督资源不足、职责不清、成果共享不够、监督成效不高等问题是亟待解决的痛点和难点。一些大型保险公司积极探索大监督体系,希望通过组织和机制优化,实现整合资源、形成合力、提升质效的目的。但仍无法摆脱人工风险排查、多部门分工、信息被动上报、整改行政推动等手段,普遍存在监督覆盖不足、效率低下、响应滞后等问题,难以满足当前动态化、复杂化、数字化的监督需求。
人工智能作为数字技术的集合体,成果快速涌现。特别是近两年,以大模型为基础的人工智能生成(AIGC)得到广泛运用,人工智能体(AIAgent)蓬勃发展。人工智能作为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的代表性技术,对企业的经营管理带来革命性影响,也深刻改变着企业的监督管理体系,为监督体系贯通、组织穿透、业务集成、智慧联动提供了技术支持,促进各类监督力量整合、流程契合、工作融合,为大监督体系的建设开辟了新路径。
2.新风险需要数智化技术防控网
大型保险公司基本上都部署了数智化技术基座,保险业的数智化转型和智能体的大规模运用正在加快。但也要看到,创新的伴生风险、新技术运用的潜在挑战越来越高,如信息安全、系统安全、智能技术的误用滥用恶用等相关问题已逐渐成为新型风险。但大多数企业的监督管理仍然沿用传统手段,零星应用数据技术和方法,被动地应付大量的管理事件,甚至一些公司的监督检查还在为获取数据而发愁。这些都严重阻碍了保险监督的有效性。
风险揭示的时空错位。一是问题揭示的时间错位,传统监督方式对风险案件揭示存在滞后,导致损失的不可挽回性。二是问题排查的空间错位,监督覆盖的有限性,存在风险盲点,导致重大案件出险重大损失,小型风险事件损失的沙漏问题严重。另外,源头型风险未能提前防控,使风险在业务流程中呈链式传导和集聚。
闭环管理的边界壕沟。在监督事项上,传统模式下的纪检、合规、审计监督是以职能为边界的监督,监督覆盖既有重叠交叉,又有断点盲点,导致效率下降,甚至形成工作障碍;在监督对象上,主要是对法律实体的监督,已无法应对虚拟组织中的风险渗透,导致监督的表象化,风险深层次发酵。
监督成本的沉淀效应。传统管理流程是从总部向各级机构传递,政策要求逐级衰减效应明显,成本与效果并不匹配。各监督主体提出的管理建议、整改要求都依赖于系统的改造,很多功能采取系统外挂模式,不仅成本高,而且新增的修改控制往往与既有系统架构和功能产生排异反应,催生新的风险。
二、数智技术的大监督体系特征
1.大监督体系的时代要求
大监督体系是指企业有效整合内部纪检、审计、法务、合规、内控等监督检查资源,在保持各自专业优势的同时,通过人员、方法、信息等要素的复用、协同、融合形成一体化的监督合力,达到降低工作成本、提升工作效率效果的目的。
大监督体系建设的敏捷性要求。数字化时代,风险损失具有巨大性、爆发的瞬时性,需要提高监督的实效性,即快速识别风险,快速处置,防止风险转移导致的链式反应。例如,保险资金的投资类风险,应急处置周期必须从天为单位,压缩至以秒为单位。
大监督体系建设的一体化要求。智能化时代,企业的组织将呈现小型化、精细化,业务的分工导致的风险链条加长,更需要监督主体之间的协同、监督主体与监督对象的协同,才能有效防控风险。
大监督系统建设的闭环管理要求。大监督体系下,各自监督主体的工作管理闭环需要纳入整体运行机制,需要形成新的闭环管理。并在问题识别、揭示、整改、评估的各个环节中,丰富监督“工具箱”,形成广泛覆盖经营管理环节,又突出监督重点的管理模式。
2.技术条件下监督管理的新趋势
技术放大员工技能,也导致岗位职能趋同:AI系统具有自主学习和适应能力,可以对不断增加的数据信息进行自主分析,进而自主学习并调整自身的算法模型,使其具备更强的适应能力。一方面,人工智能技术的广泛运用,传统岗位人员技能门槛下降,放大员工的工作范围。另一方面,智能体承担越来越多的工作任务。这两个要素的叠加,将使传统员工岗位的工作边界拓宽,不同岗位之间的重叠面加大,部分岗位职能不断趋同,边界甚至变得模糊。例如,审计可以通过数据分析,获取到领导干部违纪的线索,审计与纪检工作出现交叉;合规也可以通过检查方法的技术运用,发现内部控制管理的缺陷,合规与审计也出现交叉。
信息增强组织的敏捷,也导致决策的下沉: 一方面,信息的共享性、可复制性以及传递的快捷性,使得组织的敏捷性提升。同时决策信息泛化,必然导致决策职能下沉,决策不再是企业高层管理人员的特权。另一方面,AI系统也具备一定决策能力和自主规划能力,可以基于获得的知识和信息,自主进行推理和决策。如在风险监测领域,AI系统会根据风险的特征,智能地收集信息,调用检查流程,自动揭示管理中的漏洞和缺陷。AI系统不再是简单的工具,而是被授予一定决策权的执行者。
数据拓展人员工作域,也导致岗位的异化。数据已成为创造价值的有效资源,AI系统具有极强的数据处理和挖掘能力,并实现多领域的应用,如语音识别、图像识别、自然语言处理、智能交互等。随着技术的不断进步,AI的应用领域还将不断扩大。AI系统自动化和智能化的特点,将替代部分工作岗位,一些原来从事监督检查的人员会逐步转移非检查监督的事项,如:数据管理、模型构建、机器的训练等内容上,使传统的监督部门逐渐派生出新型的工作岗位。
3.数智化对大监督体系的影响
智能技术从专业领域向企业组织的渗透应用,不仅体现在企业组织生产效率的升级,更体现在组织体系的优化,资源配置方式的改变,进一步推动管理范式转变。
数据信息的加速流转,加速了组织的虚拟化和平台化。通过广泛的数字连接,主体间的交互联动加强,打破传统监督组织的界限与信息壁垒,加速组织形态灵活化、虚拟化、平台化,使主体间的相互依赖性日益增强。人与人、组织间的合作更加透明高效,专业化分工进一步强化,催生出主体间全新的交互能力,构建起大规模协作的模式。
监督流程的自动化和透明化,弱化了不兼容岗位的底层逻辑。传统的监督理论产生于委托代理理论的信息不对称,其组织架构的设计来源于公司治理的相关理论。例如,合规部门的内控检查更注重内控建设层面的要求,审计的内控检查更注重内控评价层面的要求。内控建设者和评价者存在岗位不兼容问题。但随着信息的公开透明,机器自动检查流程的独立客观,评价标准的统一,使得岗位不兼容问题进一步弱化。
技术的强大响应能力,使排查端口前移,实现动态监督。数字化和智能化带来新技术迭代下的管理逻辑转变,即从由外向内的被动响应转变为由内向外的主动感知,通过这种转变,管理者能够敏锐捕捉风险动态变化,推动组织变革创新。传统的组织结构和管理流程往往依赖人力与手工操作,而智能技术的引入赋予组织高效实时处理数据、分析信息、作出精准决策的能力,使组织能够主动发现新的风险并提前进行预防。
4.技术支撑的大监督框架设想
“大监督”体系的总体框架,首先要强化党的领导作用,党委部门作为大监督体系的领导层,重点是把方向、保落实。各监督主体作为运用层,主要是根据职能要求,提出检查要求,并对检查结果进行综合运用。检查执行团队是检查监督的实施层,负责具体的检查工作,即将各监督主体的检查职能进行集中,发挥专业优势。技术支持团队负责技术的支持和服务,包括数据管理、数据分析等。

三、大监督体系的数智技术运用模式
管理的质变,是要将以人为中心的管理创新植入AI技术创新的运行体系,AI不再只是简单的工具,而是共存的工作伙伴。当前,物联网、大数据、云计算、AI大模型等信息技术飞速发展,为智能化监督体系的建设提供了坚实的技术支撑。一是利用大数据技术实时收集和整合业务数据,作为监督检查的工作基础。二是通过大模型技术对各类数据进行分析和挖掘,对公司的风险进行精准、量化的监督和管理,大幅度提升大监督的质量与效率。三是通过技术衔接,打通各监督主体的工作流程,实现一体化监督。
1.防御思想到防控理论的革命
“大监督”本质是管理的再管理、监督的再监督。再管理、再监督的核心就是要摒弃被动防御思想,跨前一步,主动作为。底层数据的实时获取、信息的共享,相当于在业务流中植入风险探针,通过数智检查技术的运用,实现从选择性监控到环境智能感知的转变,推动监督“有形覆盖”向“有效覆盖”转变,培育组织的风险代谢能力。
2. 协同模式到一体化监督的转型
责任边界重构:统一的检查执行团队,不仅有效整合纪检监察、法务、审计、财会等各类监督主体和监督资源,破解监督职责不清、机制运行和信息不畅等难题;也能统一战略规划管理,实现监督工作的“一盘棋”运行。
决策体系重构:监督工作严肃而审慎,查什么、什么时候查、报告什么都是监督决策中的重要事项。智能化技术使得监督常态化,必然导致传统决策体系的变化。通过风险的实时画像为监督决策提供动态坐标;通过关联分析,将看似孤立的异常事件引入因果推理模型,找出问题的本源;通过风险链和传导机理的分析,才能真正防控风险。因此,决策主体分化、决策流程自动化、决策方式系统化是调整和优化的重点。
机制流程重构:AI系统可以实现对已知风险实现程序化处置,对新型威胁启动专项防御。相应地,需要配套建立分级响应机制,打通监督管理的底层基础性工作,构建大监督体系下的大风控和大检查体系。借助于最新技术运用,从而释放更多人力资源,让监督人员专注于解决需要人类专业知识和情感智慧的事项,专注于更复杂、前瞻的工作任务。
3. 职能履行到职责落实的转变
从管控到赋能: 监督的目的是为了服务业务的发展;检查的目的是发现问题,其本质也是要解决问题。因此,监督主体应放下本位主义思想,将大量实践中总结的检查思路和方法,通过数字化转化,有效嵌入到业务流程中,实现服务和赋能业务发展的初心使命上。
从协同到一体:AI系统将部分接管监督与控制职能,通过智能协作工具和AI助理增强团队协作,促进敏捷管理与精益管理的深度融合。可以说,技术推动力,强化了一体化工作环境的建立,还有可能向更具人性化的生态发展。
从静态到动态:AI的迅猛发展,更是从实时数据监测和自动化设定流程与任务,推动监督融入生产经营管理全过程,抓早抓小、防微杜渐,有效防范化解各类风险隐患。例如, AIGC可以通过对过去的任务梳理,帮助识别可能导致违约或信贷风险。AI还可以创建复杂的预测模型,帮助模拟不同决策可能产生的风险影响。
四、数智化大监督建设的框架内容
(一)数智化大监督的实现路径
1.技术先行是一体化监督的基础
从某种程度来讲,技术与企业的生存和发展相辅相成,而在信息化社会,技术的基础作用被放大,这也是大监督体系建设的根基,脱离这个基础,组织体系、制度体系将皮之不存毛将焉附。
2. 组织破题是一体化监督的关键
企业管理需要依赖于自身组织,通过组织体系来引导人工智能和管理的融合是最有效的模式。企业应以战略高度认识到人工智能的重要性,从组织层面转变方式方法。一方面,形成学习型组织,全面掌握人工智能的知识,为智能化发展创造良好的环境。另一方面,对企业组织进行优化,扁平化管理,实现数据在企业内部各部门之间的高效联通,成果的有效共享。
3.制度构建是一体化监督的保障
人工智能为企业管理带来发展机遇的同时,也会带来诸多风险和挑战。需建立相应的配套制度,制定人机互动机制,激励员工有效使用人工智能,防范使用中的滥用、误用、恶用等风险。
(二)数智化大监督建设要点
1.智能监督体系的多层次性。
大监督体系除了企业内部的监督主体的融合外,还需要考虑衔接国家保险监管机关和行业协会。以信息技术作为基础,将大数据和人工智能等技术融合在一起,构建一套覆盖面全、可高效运作的监督管理网络。还需要充分考虑到企业监督的实际需求,旨在形成一个能进行全方位风险监控、实时预警和反馈的动态网络,使监督工作由传统的单一监督转变为多层次、深度嵌入的系统,遵循风险导向、数据驱动和主动预防三大原则,确保对高风险领域展开重点监控。
2.智能化监督体系的构成要素。
智能化监督体系包括组织体系、机制体系和技术体系三大要素。其中,组织体系包括配置熟练掌握人工智能的专业技术人员,推动监督智能化发展。机制体系中除制度流程外,还包括检查监督工作的自动化与流程化,这不为企业带来标准化监督模式,也极大增强信息的准确性和工作的连续性。技术体系包括算法、算力和数据,最核心的是监督算法,主要是针对不同风险点构建的各种规则模型,保险公司经营管理中的风险点以千计量,对应的监督模型更是繁多,这也是企业要不断积累和完善的知识产权,也是智能训练的基础素材。
3.关键技术的应用与选择。
包括数据收集与分析平台、风险预警与监控模块、决策支持与反馈机制等核心内容。其中数据收集与分析是监督体系的基础所在,通过集成企业内外部数据,依托大数据技术的深度挖掘,识别业务流程中的潜在风险。智能化监督体系的“核芯”是风险预警与监控模块,主要通过AI算法对异常行为进行实时监控,避免监督的“马后炮”,做到防患于未然。还可以通过趋势分析并预测未来可能出现的风险,做到风险管理的了然于胸。决策支持与反馈机制在于将监督成果转化为实际管理价值,通过及时反馈形成监督闭环,实现企业管理的自我完善、自我提高。
参考文献
1.《国企治理实战100问》第97问,2022-01-01
2.《管理的质变——AI驱动的新质生产力背景下的管理创新 》,余菁,清华管理评论
